山东大学文学院院长杜泽逊教授在《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新书发布会上的发言

作者:汉字发展与应用研究中心     发布时间:2019-09-23     浏览次数:15 

如何认识安大简《诗经》的价值

——在安大简发布会上的发言(2019922日)

 

杜泽逊

各位专家,各位领导,黄校长,匡校长,老师们,同学们:

今天这个安大简发布会,是学术界的大事。我们知道,许多学术著作都不会在学术史上留下什么地位,但是安大简将在二十一世纪学术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在此我对安大简的整理团队,对主持人黄德宽先生、徐在国先生致敬。

安大简《诗经》存简93,国风57篇(含残篇),是中国古文献史上的重大发现我初步考虑,它的学术价值大概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安大简是“战国早中期”写本据《安大简(一)》前言介绍,“距今约二千二百八十五年左右”(刚才徐在国先生介绍,前400350年)。这个时间上去孔子去世约100年(孔子去世于公元前479年),大约相当于清朝末年到现在。时间很近。这是汉代独尊儒术,把儒家经典《易》《书》《诗》《礼》(《仪礼》)《春秋》立于学官以前,五经的先秦文本。五经的先秦文本还有《上博简(三)》收入的战国简《周易》。那时儒家仅仅是诸子百家之一家,虽然为显学,却不是官学。因此,《诗经》安大战国简是中国经学史上前经学时代极为重要的经典文本。

二、儒家经典经过秦火,受到了重大冲击。这种冲击的具体情况,由于秦火以前的《尚书》《仪礼》《春秋》都没有看到,无法有较多的认识。安大简《诗经》为我们认识秦火前后经典文本的异同,创造了重要条件。

三、《诗经》在五经中的特殊性在于可以背诵,所以秦火不能对它产生巨大的损害,得以基本完整地保存下来。汉代人看到的《诗经》是比较完整的。但也正是由于《诗经》通过背诵而流传下来,也就造成了不同传授者之间的文本差异。这种差异,汉代有齐、鲁、韩、毛四家可以比对。汉代以前的文本差异,无论从横向(各诸侯国之间,各经师之间),还是纵向,都无法取得较为具体的认识。安大简《诗经》为我们创造了认识这一问题的可能性。我看到安大简《诗经》,想到秦始皇“书同文”,统一文字。文字是用来记载文献的,一部书各国甚至各家书写用字不同,交流困难,尤其不能适应统一的国家。所以“书同文”不仅是统一文字,与之直接相连的是统一书籍的文本。所以我们看安大简《诗经》异体字、通假字很多,而意思大都相近。从这个角度可以让我们具体体会认识秦始皇“书同文”的必要性和“书同文”的具体表现。“书”指文字,也指书籍。“文”不仅指汉字的字,也指书籍的字,即语言历史的文字载体。这种“书同文”的工作一直在做,汉石经、唐石经都是“书同文”的工作成果。

四、《诗经》的训诂,有《诗经》作者的本义,有《诗经》传授者的解说,这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不同。这种不同由来已久,而且至今争论不休。安大简时代较早,虽然没有注释,但从文字与后代毛诗、三家诗的不同,可以为我们提供对《诗经》进行进一步训解的空间。安大简的文字认识出来了。当然认字也可以商榷。文字认出来以后,就是训诂。训诂就与后来的《毛诗》,三家诗训诂对接起来了,争论也就来了。《安大简》整理组的训解是一个重大学术贡献,但训解无法避免争议。今后这种争议会大量产生。这是一件好事。通过争议,使我们更接近真解。

五、安大简《诗经》是一部书的基本形制,不是一个单篇文字。它有内部结构、顺序、标题、符号、编号,都是我们认识战国时期书籍制度的实物,对中国书籍史的研究有重要价值。安大简《诗经》没有标明每一篇的篇名,这是值得注意的现象。是不是因为《诗经》已基本定型,看到第一句就知道是哪一篇,就不需要标篇名了呢?值得思考。

六、孔子定《诗经》是个老话题。从安大简看,孔子整理的《诗经》与汉代的《诗经》从总体上看差别不大。我们因此也就可以更加相信孔子整理《诗经》是历史事实。同时也可以相信《左传》记载的季札观乐属于历史事实,至少先秦时期《诗经》国风的顺序与《左传》季札观乐的记载相近。

七、安大简《诗经》没有揭示各篇诗旨的小序,而上博简《孔子诗论》又与汉代的《诗序》接不上关系。这是不是可以证明西汉时的《诗序》在战国前期尚未产生,“篇序”这种解经的形式及文体尚未产生呢?如果是那样,那么对《毛诗序》的作者及时代的推测(例如《毛诗》小序第一句为子夏作,以下为后代经师作)就要重新探讨呢?这是经学诠释史上的重要话题,涉及汉代《诗小序》与孔子的关系,因此值得我们去研究。

总之,安大简《诗经》为经学史,尤其是《诗经》学研究提供了新的较大空间,具有重大的学术意义。

                    2019922日发言稿。孔妍文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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